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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捷媛、李永红诉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人格权纠纷案--祁艺丹

作者:sgb 来源: 本站原创 日期:2020-02-08 浏览:1487 次 [ ]

杨捷媛、李永红诉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
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人格权纠纷案
--非物质性人格利益受损造成的精神损害的赔偿方式

关键词:未经家属同意火化尸体、人格权、精神损害赔偿

裁判要旨
本案中,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火化了两原告女儿的遗体,原告主张侵犯其人格权诉至法院。本案主要审查的是原告的人格权是否受到被告的侵害。主要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审查。第一,原告具有何种人身权益,该权益受到侵害;第二,被告医院和殡仪管理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第三,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第四,是否对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未经家属同意火化尸体侵犯了家属对尸体的所有权、处分权及祭奠权等人格利益。两个被告在履职过程中的未履行相应的义务,其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同时,孩子遗体的灭失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显而易见。承办人对于此种非物质性人格利益受损造成的精神损害判令被告书面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望通过本案对于此类案件中尸体权益归属、精神损害赔偿方式确定的原则以及律师费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加以整理和总结,以期提供此类案件的审理参考。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

案件索引 
一审: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7435号判决书(2018年12月31日)
基本案情
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诉称:第一、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第二、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本次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第三、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进行书面的赔礼道歉;第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16日20:52,原告杨某某在被告市一院行剖宫产,生下一女性活婴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由被告市一院将孩子遗体移至医院太平间存放。被告市一院向原告开具居民死亡殡葬证,并在该证明上注明死者家属持此证到殡仪馆办理尸体火化手续。此后,被告金铂利公司未通过原告准许,擅自将患儿遗体进行了处理。在遗体处理后经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区分局及昆明市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介入查实,被告市一院在处理遗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和违法行为。原告之女死亡后的人格权属性应是公民人格权的延伸,其产生的基础是公民所享有的法律赋予其为维护自己尊严所必须的人身权利。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且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置原告之女的遗体,造成了原告之女遗体的毁损消失,对两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两被告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两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辩称:第一,原告已经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其中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告在本案中再次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不应当得到支持;第二,原告对于遗体的处理存在过错。原告在签署尸检同意书后直至遗体火化的28天时间内均未与被告市一院联系处理尸体,被告是按照昆明市殡葬条例对存放超过七天的尸体进行处理。被告市一院确实没有对超期未火化尸体进行报备,但是没报备不表示不应当对遗体进行处理;第三,被告市一院不存在故意侮辱、毁坏尸体的行为;第四,被告市一院不存在对遗体的人格权的侵犯,不应当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超过了合理的限度。律师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
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公司辩称:第一,被告金铂利公司确实没有对遗体的处理报批,但被告已经就没有报批的行为收到了行政机关的处理,没有报批不会造成对原告的人格权的侵犯。被告金铂利公司在处理遗体的过程中并没有故意的主观要件。同时,原告在长达28天的时间里均未过问过遗体的事宜,原告存在过错;第二,被告金铂利公司对原告之女的遗体处理使用的是火化的方式,并不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所说的像垃圾一样处理,这个描述是工作人员的主观心态,不能因此推及被告金铂利公司的过错;第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明显过高。在侵权案件中主张律师费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被告金铂利公司已经按照有关部门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和承担责任,书面赔礼道歉不是被告金铂利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2017年4月16日,原告杨捷媛在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处分娩一女婴,该女婴于2017年4月17日10时59分死亡。2017年4月17日,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向原告出具原告杨捷媛之女的居民死亡殡葬证。原告李永红在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尸检建议书中表示同意尸检并签名确认。杨捷媛之女死亡后,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医生梁乙填写“器官、尸体移交表”确认保留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填写过程中出现如下问题:由于2017年4月16日产科工作人员梁甲填写该表格时未填写第12行前半段的“日期”、“姓名”、“科室”中的内容,而是从第12行的后半段“其他器官”为“胎盘8个、死婴1个”一项开始填写,“科室确认家属不要医生签字”处由梁甲签字确认。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蔡某某于4月16日签字确认带走。儿科医生梁乙顺着上一行填写时,亦未发现上述错行问题,导致“日期”4月18日、“科室”产科的内容填写于第12行的前半段的位置,“其他器官”为“杨捷媛之女、住院号021712003”,“科室确认要医生签字”处由梁乙签字确认并由太平间人员注明“新生”的内容填写于第13行后半段的位置。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蔡某某于4月17日签字确认带走。随后,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停放于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第13号冷藏柜。2017年4月17日(杨捷媛之女死亡当日),原告杨捷媛的父亲到太平间看过女婴遗体。2017年5月15日,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误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归为“家属确认不要”的尸体进行处理,由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送至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太平间。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谭某某于2017年5月22日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从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太平间运出至昆明市西郊殡仪馆进行火化。2017年5月18日,原告到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处询问尸体下落时得知尸体已经火化。庭审中,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确认遗体火化前未与杨捷媛之女的家属即原告,办理相关手续,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经有关部门批准并备案后按照流程处理尸体。
裁判结果
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1日作出(2018)云0103民初7435号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书面赔礼道歉材料须经本院审核,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杨捷媛、李永红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二、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书面赔礼道歉材料须经本院审核,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杨捷媛、李永红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负担);三、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50%,即5000元;四、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50%,即5000元;五、驳回原告杨捷媛、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被告均未提出上诉,本案判决书于2019年1月28日生效。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针对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认为原告的主张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院认为,原告另案主张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与本案审理的人格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另案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系基于被告对杨捷媛之女的诊疗行为提出,本案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基于两被告对杨捷媛之女遗体的处置行为而提出。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故原告的主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对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的行为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上述规定可见,精神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包括,原告的人身权益受到侵害、被告具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
第一,原告具有何种人身权益,该权益是否受到了侵害
本院认为,自然人死亡后,其身体已经物化为尸体。从法律角度诠释,尸体属于特殊的物,尸体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上凝聚了亲人的人格利益,附着了亲人强烈的情感因素,是死者亲属祭奠与悼念的不可替代的对象,包含了巨大的精神利益。同时,对尸体进行祭奠是人民群众经过长久的生活实践形成的并被人们所认可的风俗习惯。其能缓解亲人过世给亲属带来的痛苦,亲属对死者应当享有进行祭祀,寄托哀思的权利。综上,基于亲属与死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情感依附关系以及社会风俗习惯,尸体的所有权应当由近亲属享有最为合适,进而取得尸体的处分权,不能任由他人随意处置。人格权的保护应该是全方位的,近亲属对于亲人尸体的所有权、处分权以及祭奠权也应包含在内,归于亲属的人格利益范畴。本案中,原告杨捷媛、李永红作为孩子的父母,在孩子死后对尸体所享有的所有权、处分权以及祭奠权等人格利益,杨捷媛之女的尸体未经其同意被火化,使其上述权利受到了侵害。
第二,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是否存在过错
被告市一院是否存在过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解读上述规定,首先,医疗机构负有保存尸体的义务,其内涵在于妥善保存。杨捷媛之女死亡后,被告市一院的工作人员在对家属进行询问,家属已签字确认需要进行尸检的情形下,应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以确保尸体能够得到妥善的保存,以具备尸检的条件。但工作人员在填写“器官、尸体登记本”时未严格按照顺序完整填写项目内容,导致填写内容出现错行问题,案涉尸体被归类为“家属确认不要”的种类。被告市一院履职过程中,未尽到妥当的尸体保管义务;其次,依常理,死者家属对于尸体保存的流程并不清楚,医方相对于家属无论从保管流程的了解和法律规定的认知上,都处于具有优势的一方。医方作为专业机构,在尸体保存期内应当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比如通知家属领取尸体、告知家属逾期领取的后果等。本案中,被告市一院未在规定期限(2周内)内通知家属领取尸体,未详细告知家属怠于领取尸体产生的法律后果。被告市一院未对家属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最后,当尸体存放2周后,家属仍未对尸体作出处理时,医疗机构可以向所在地的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处理尸体的申请,经批准并报公安机关备案后,医疗机构才可以对尸体进行处理。本案中,被告市一院未依照规定履行报批及报备的义务,存在不作为的过错。
被告金铂利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被告金铂利公司作为被告市一院的甘美医院院区太平间的承包经营者,是一家具有殡葬从业资质的专业公司,在尸体处理过程中负有严格按照流程进行操作的义务。“器官、尸体登记本”中已由医院工作人员填写确认保留杨捷媛之女的尸体,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在登记本上签字确认接收,并将之保存于太平间13号柜。可见,被告金铂利公司明确知道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应当保存。但由于该公司工作人员的错误操作,导致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在未经原告同意或告知被告市一院的情况下被火化,未尽到妥当的尸体保管义务,存在过错。
第三,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被告市一院和被告金铂利公司虽然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被告金铂利公司的工作疏漏、保管不善导致杨捷媛之女尸体被火化,被告市一院的填写错误、告知不明、管理不严为杨捷媛之女被火化创造了条件。两被告各自的过失行为间接结合导致了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两被告均应对原告的人格权受损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对原告是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
本案中,原告杨捷媛怀胎十月虽然辛苦,但新生命寄托了原告杨捷媛、李永红及其家人的美好愿望和期盼。这个小生命的不幸陨落已经让原告夫妻甚感伤痛,孩子的遗体更是寄托了两原告难以割舍的特殊情感。可见,孩子遗体的灭失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显而易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的人格权受损,并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由于精神损害无法通过恢复原状等救济方式使原告回复到原有的精神状态,因而只能通过赔礼道歉、金钱赔偿的方式作出抚慰,间接弥补原告的精神损害。同时,针对被告认为原告在尸体停放的28天时间内未询问处理,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孩子的父母,确应当积极落实孩子遗体处理问题,原告怠于履行上述义务。综合考虑尸体对原告的特殊意义、原告及两被告各自的过错,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应当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两被告各承担50%,即50000元。
针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诉讼是一项高度专业的法律事务,随着社会分工日趋专业化、精细化,当事人聘请专业律师为自己主张权利、处理法律事务实属应当。本案中,原告及时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对此次事件进程中涉及的主要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原告起诉昆明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该委员会责成被告市一院就此事作出情况说明。上述询问笔录和情况说明使得事件发展过程得以查明,而上述证据能够提交与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合理规划诉讼策略密不可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原告举证责任的完成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故本院认为律师费是原告实现权利的必要费用。同时,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费的实际支出,其主张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本院支持律师费10000元,由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各承担50%,即5000元。

案例注解
本案中,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亦未经过法定程序将两原告女儿的遗体火化。针对尸体的所有权、处置权、祭奠权的归属问题。承办人认为基于亲属与死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情感依附关系以及社会风俗习惯,尸体的所有权应当由近亲属享有最为合适,进而取得尸体的处分权,不能任由他人随意处置。人格权的保护应该是全方位的,近亲属对于亲人尸体的所有权、处分权以及祭奠权也应包含在内,归于亲属的人格利益范畴。
针对原告的精神损害赔偿方式的问题。精神损害赔偿应当遵循:第一,赔偿的不替代原则。在本案的非物质性人格权益遭受的案件中,被告的行为对原告所造成的最大损害应当是精神上的而不是财产上的,此时运用精神损害赔偿比财产损害赔偿更为合理。在精神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方式中又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及物质赔偿。赔礼道歉应为主要的救济方式,以金钱方式赔偿遭受侵害的原告,是一种辅助的救济方式,不能仅以金钱赔偿的方式代理赔礼道歉的基本民事责任方式,使得仁德价值和尊严得到合理的法律保护。第二,损害后果严重性决定原则。怀胎十月之辛苦,更显得生命之珍贵。本案中,新生命寄托了原告夫妇及其家人的美好愿望和期盼。小生命的不幸陨落已经让原告夫妻甚感伤痛,孩子的遗体更是寄托了两原告难以割舍的特殊情感。原告女儿的遗体对于原告来说具有巨大的价值意义,孩子遗体的灭失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显而易见。第三,惩罚效果决定原则。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给予有过错的加害乙方惩罚。根据加害人一方的主观过错严重程度给予不同程度惩罚,达到特别惩戒加害人和一般警戒公众之目的。本案中,判决生效之后,各方均未上诉,两被告认真反思了工作失误之处,并积极联系本院欲诚恳的对原告进行书面道歉。判决书达到了对加害人惩戒的目的。本案的发生归根究底是被告单位不落实学习法律法规、规章制度,强化管理;工作人员缺乏责任心,工作时粗心大意造成他人权利损害。要想减少纠纷,避免经济和社会声誉的损失,只有依法完善相关制度规范,健全工作操作流程,加强对工作人员的教育、培训和管理,才能有效防止类似案件再次发生,才能不断提升社会公信力,为自身发展创造良好社会环境。
针对律师费的支持与否问题。双方对此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社会日趋分工细化,聘请专业人员处理法律事务应为提倡,承办人认为应当根据每个案件的法律关系难易程度、取证复杂程度等决定律师费是否支持,而不应仅以当事人是否有约定为依据。

 

案件承办法官:审判长:祁艺丹,人民陪审员:宋庆云、杨继炜
编写人:祁艺丹,在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工作,联系方式:13987112297

附:裁判文书

 

 

 

 

 

 

 

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云0103民初7435号
            
原告:杨捷媛,女,汉族,1984年12月4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人,在上海滇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作,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华润中央公园12栋1单元902号,公民身份号码:530103198412040020。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尚江,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李永红,男,汉族,1983年11月3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县人,在中国东方航空公司(云南)有限公司工作,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华润中央公园12栋1单元902号,公民身份号码:530126198311031015。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尚江,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为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1228号。
法定代表人:李立,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然,系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住所为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白马小区集成花园3幢1单元第6层602号。
法定代表人:何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文 ,系云南博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杨捷媛、李永红与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院)、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利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受理,被告市一院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2018年5月29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12民初3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被告市一院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捷媛、李永红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尚江,被告市一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然,被告金铂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捷媛、李永红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本次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3、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进行书面的赔礼道歉;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16日20:52,原告杨捷媛在被告市一院行剖宫产,生下一女性活婴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由被告市一院将孩子遗体移至医院太平间存放。被告市一院向原告开具居民死亡殡葬证,并在该证明上注明死者家属持此证到殡仪馆办理尸体火化手续。此后,被告金铂利公司未通过原告准许,擅自将患儿遗体进行了处理。在遗体处理后经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区分局及昆明市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介入查实,被告市一院在处理遗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和违法行为。原告之女死亡后的人格权属性应是公民人格权的延伸,其产生的基础是公民所享有的法律赋予其为维护自己尊严所必须的人身权利。尸体是法律意义上的物,是民事法律关系上的客体。死者的亲属与死者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和情感,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且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置原告之女的遗体,造成了原告之女遗体的毁损消失,对两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两被告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两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告诉至法院主张权利,愿判如所请。
被告市一院辩称:第一,原告已经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其中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告在本案中再次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不应当得到支持;第二,原告对于遗体的处理存在过错。原告在签署尸检同意书后直至遗体火化的28天时间内均未与被告市一院联系处理尸体,被告是按照昆明市殡葬条例对存放超过七天的尸体进行处理。被告市一院确实没有对超期未火化尸体进行报备,但是没报备不表示不应当对遗体进行处理;第三,被告市一院不存在故意侮辱、毁坏尸体的行为;第四,被告市一院不存在对遗体的人格权的侵犯,不应当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超过了合理的限度。律师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
被告金铂利公司辩称:第一,被告金铂利公司确实没有对遗体的处理报批,但被告已经就没有报批的行为收到了行政机关的处理,没有报批不会造成对原告的人格权的侵犯。被告金铂利公司在处理遗体的过程中并没有故意的主观要件。同时,原告在长达28天的时间里均未过问过遗体的事宜,原告存在过错;第二,被告金铂利公司对原告之女的遗体处理使用的是火化的方式,并不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所说的像垃圾一样处理,这个描述是工作人员的主观心态,不能因此推及被告金铂利公司的过错;第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明显过高。在侵权案件中主张律师费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被告金铂利公司已经按照有关部门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和承担责任,书面赔礼道歉不是被告金铂利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所主张的事实都有义务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任何一项证据要成为定案依据,必须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个特征。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结婚证、被告组织机构代码、被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昆明市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尸检建议书、关于甘美国际医院死亡新生儿遗体处理经过介绍、关于杨捷媛之女遗体处置失当事件的整改意见书、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国际医院新生儿遗体处置经过介绍、卫生监督意见书、关于市长热线KM2017053114308010的回复、昆明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室关于严肃处理杨捷媛之女遗体处置失当事件的通知、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关于杨捷媛之女遗体处置失当事件的处理报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关于杨捷媛之女遗体处置失当的处理报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关于杨捷媛之女遗体处置事件的汇报、蔡兴勇、邱堂波、谭中黎、王定留等人询问笔录、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登记表、秦世美、何博、梁倩、梁莉询问笔录、昆明女婴夭折遗体在太平间蹊跷失踪新闻报道、民事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行政诉讼证据清单、行政诉讼答辩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否能够证明原告的待证目的,本院待后综合评述。
2017年5月18日,原告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就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去向不明报警,金星派出所对事件进展过程中的参与人员蔡兴勇、邱堂波、谭中黎、秦世美、梁倩、粱莉进行了询问,询问如下:
蔡兴勇陈述:我系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在被告市一院太平间工作。2017年4月17日,根据被告市一院儿科的通知,到儿科区处理一个叫杨捷媛之女的尸体。我当时拿了登记本到13楼,医生登记后我就签字,然后将女婴尸体带走。我将女婴尸体放在尸体冷藏柜13号柜。当天,死婴家属到太平间看过遗体后离开。2017年5月15日10点多,经被告金铂利公司主管邱堂波通知,我将女婴尸体从冷藏柜取出,送到我公司专门拉尸体的金杯车。不清楚女婴尸体的去向。2017年5月18日,李永红来询问尸体去向,我回复已经火化。在女婴尸体火化前未联系过女婴家属。一般太平间是根据家属的意见来对尸体进行处理。
邱堂波陈述:我是被告金铂利公司派驻在被告市一院太平间的主管。2017年4月17日,我公司的工作人员蔡兴勇接收了一个死婴。死婴的外公来看过死婴,当时我向他告知:如果要做尸检,最好24小时之内,不要超过48小时,尸体我们只保存7天。对方没有回答我便走开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死婴家属。2017年5月15日10:30,我开金杯车拉一批尸体去火化。我只负责接收尸体拉走火化,因为没有科室特殊交代,不会一一核实保存与否。保存与否的确认工作是在到科室接收时完成的。我当时将这批尸体拉到43医院交给谭中黎。之后得知,谭中黎于2017年5月22日将尸体拉到位于安宁的昆明市西郊殡仪馆处理的。经过对照登记记录,死婴尸体是不要的,根据殡葬管理条例,尸体最多保存七天,加之家属一直没有来,我们才处理的。
谭中黎陈述:我是被告金铂利公司的员工,负责43医院的太平间工作。2017年5月15日,邱堂波拉了一批尸体到43医院太平间,我直接将尸体放在冰柜里。因为事多,所以直至2017年5月22日,我将邱堂波给我的这批尸体和43医院的尸体一起拉到昆明市西郊殡仪馆去。我将全部尸体交给火化场员工,并看着进炉去烧。殡仪馆开了发票,并注明死婴、死胎。这批尸体大部分是婴儿,火化后没有灰烬留下,而且都是确定不要的,我就离开了。因为这批尸体都是确认过不要的,所以和殡仪馆之间没有交接登记手续。
王定留陈述:我在昆明市西郊殡仪馆负责遗体火化工作。2017年5月22日19时,谭中黎拉过一批尸体到殡仪馆进行火化。我当时询问了他,是否都是不要的,有没有家属,有没有死亡证明。谭中黎回答说没有,确定是不要的,没有死亡证明。我打开检查,确定是一小包、一小包的医院交来的死婴,就进行火化。双方之间没有交接手续,我们确定数量后,预估需要几个火化炉火化就通知对方交钱。
秦世美陈述:我是被告市一院甘美医院儿科护士长。2017年4月17日7:40,我得知前一天晚上一个新生女婴转至我科。我也参与了抢救,但是经过努力抢救孩子还是死亡了。当时已经询问家属,家属同意尸检并签署尸检同意书。经过查看,发现粱莉医生签字确认确实是要保存婴儿尸体进行尸检,但是信息填写出现错行,导致之后的信息均出现错行。
粱倩陈述:我是被告市一院甘美医院产科的护士。2017年4月16日,我们产科有8个胎盘、1个死婴移交给太平间工作人员。这个死婴并不是杨捷媛之女。我当时在登记本上进行了填写。后来可能是粱莉医生处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时,填写登记本没有注意到我填写的前半段,于是后半段她就重起了一行填写需要保留,但并没有把前面的内容划掉。
粱莉陈述:我是被告市一院甘美医院儿科的医生。当天,我知道杨捷媛之女的尸体需要保留,于是我在“科室确认要医生签字”这一栏签字了,太平间工作人员在我名字后面还注明“新生”。之后就没有再过问尸体的去向。尸体交接完之后,杨捷媛家属来过医院一次,要求我们对孩子的死亡进行医学解释。我在填写登记本时是贴着上一行写的,没有注意到错行的情况,第13行的前半部分不是我写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6日,原告杨捷媛在被告市一院处分娩一女婴,该女婴于2017年4月17日10时59分死亡。2017年4月17日,被告市一院向原告出具原告杨捷媛之女的居民死亡殡葬证。被告市一院向原告出具尸检建议书,载明:患者杨捷媛之女因伤病医治无效死亡,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为进一步明确死因,应当进行尸检,现建议您方进行尸检。进行尸检应当在患者死亡(从死亡时计算)后48小时内进行;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如下机构具备尸检资质: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原告李永红签字同意尸检并签名确认。杨捷媛之女死亡后,被告市一院儿科医生粱莉填写“器官、尸体移交表”确认保留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填写过程中出现如下问题:由于2017年4月16日产科工作人员梁倩填写该表格时未填写第12行前半段的“日期”、“姓名”、“科室”中的内容,而是从第12行的后半段“其他器官”为“胎盘8个、死婴1个”一项开始填写,“科室确认家属不要医生签字”处由粱倩签字确认。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蔡兴勇于4月16日签字确认带走。儿科医生粱莉顺着上一行填写时,亦未发现上述错行问题,导致“日期”4月18日、“科室”产科的内容填写于第12行的前半段的位置,“其他器官”为“杨捷媛之女、住院号021712003”,“科室确认要医生签字”处由粱莉签字确认并由太平间人员注明“新生”的内容填写于第13行后半段的位置。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蔡兴勇于4月17日签字确认带走。随后,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停放于被告市一院太平间第13号冷藏柜。2017年4月17日(杨捷媛之女死亡当日),原告杨捷媛的父亲到太平间看过女婴遗体。2017年5月15日,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误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归为“家属确认不要”的尸体进行处理,由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送至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太平间。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谭中黎于2017年5月22日将杨捷媛之女的尸体从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太平间运出至昆明市西郊殡仪馆进行火化。2017年5月18日,原告到被告市一院处询问尸体下落时得知尸体已经火化。庭审中,被告市一院、被告金铂利公司确认遗体火化前未与杨捷媛之女的家属即原告,办理相关手续,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经有关部门批准并备案后按照流程处理尸体。
2017年5月18日,原告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就遗体去向报警,被告市一院向派出所介绍遗体处置经过称:“…2017年5月15日,太平间工作人员找到产科(本事件死亡的新生儿属于儿科)询问该科室送到太平间的死婴是否还要,产科人员回复不要,工作人员遂将儿科死亡的新生儿遗体及产科的死婴一并运到昆明西郊殡仪馆集中火化。原告向昆明市市长热线投诉后,昆明市卫生计生委员会办公室于2017年6月2日向昆明市市长热线办回复,载明:一、基本情况。经调查,投诉人李永红、杨捷媛反映情况为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国际医院,地址为昆明市北京路1288号。杨捷媛于2017年4月16日在市一院甘美国际医院产科生产一女婴。2017年4月17日10:59因新生儿肺出血直接导致死亡,存活时间14小时(因该患儿病历已被封存,无法得知其抢救期间具体情况,故仅以开具的“昆明市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为证)。2017年4月17日中午,医院太平间工作人员到儿科接收婴儿尸体,儿科医生梁莉与太平间工作人员蔡兴勇签署交接单。经对太平间工作人员蔡兴勇进行询问,杨捷媛之女尸体由于无人认领,2017年5月15日装入包装袋内送入殡仪车,由殡仪馆集中火化,现场未查见太平间与死婴家属办理的相关手续。二、医疗废物处理情况。该院与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签署了《医疗废物处置合同》,经查询儿科4、5月份产生医疗废物记录,仅产生感染性废物及损伤性废物,未见病理性废物登记记录。三、太平间管理情况。该院太平间由金铂利公司承包经营,双方签订有承包经营合同。太平间工作人员与科室交接死婴死胎等有交接记录。就死胎死婴的处理太平间与殡仪馆之间未签署过任何文书。经对太平间工作人员进行询问,医院科室所产生的死胎死婴等由太平间统一收集后交由殡仪馆进行火化。四、对投诉者的调查。经对投诉人李永红进行询问调查:2017年4月17日女婴死后市一院甘美医院儿科开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并通知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到儿科将孩子遗体送入太平间保存。死亡当日,孩子外公去太平间看过女婴遗体。2017年5月18日投诉人到医院太平间探望时发现孩子遗体已不在太平间,期间家属对遗体未办理过相关处置手续。5月23日医院出具了一份“关于甘美医院死亡新生儿遗体处理经过介绍”,孩子遗体已于2017年5月15日送往西郊殡仪馆火化。对于孩子遗体的处理投诉人提出了异议,5月18日报警,金星派出所已介入调查,现在还未收到警方的回复。
另查明,2018年6月4日,原告杨捷媛、李永红以被告市一院为被告向本院提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请求为1、判令市一院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住宿费共计838567.94元;2、本案诉讼费由市一院承担。该案现处于诉前调解阶段。
本院认为:针对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认为原告的主张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院认为,原告另案主张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与本案审理的人格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另案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系基于被告对杨捷媛之女的诊疗行为提出,本案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基于两被告对杨捷媛之女遗体的处置行为而提出。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故原告的主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对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的行为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上述规定可见,精神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包括,原告的人身权益受到侵害、被告具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
第一,原告具有何种人身权益,该权益是否受到了侵害
本院认为,自然人死亡后,其身体已经物化为尸体。从法律角度诠释,尸体属于特殊的物,尸体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上凝聚了亲人的人格利益,附着了亲人强烈的情感因素,是死者亲属祭奠与悼念的不可替代的对象,包含了巨大的精神利益。同时,对尸体进行祭奠是人民群众经过长久的生活实践形成的并被人们所认可的风俗习惯。其能缓解亲人过世给亲属带来的痛苦,亲属对死者应当享有进行祭祀,寄托哀思的权利。综上,基于亲属与死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情感依附关系以及社会风俗习惯,尸体的所有权应当由近亲属享有最为合适,进而取得尸体的处分权,不能任由他人随意处置。人格权的保护应该是全方位的,近亲属对于亲人尸体的所有权、处分权以及祭奠权也应包含在内,归于亲属的人格利益范畴。本案中,原告杨捷媛、李永红作为孩子的父母,在孩子死后对尸体所享有的所有权、处分权以及祭奠权等人格利益,杨捷媛之女的尸体未经其同意被火化,使其上述权利受到了侵害。
第二,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是否存在过错
被告市一院是否存在过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解读上述规定,首先,医疗机构负有保存尸体的义务,其内涵在于妥善保存。杨捷媛之女死亡后,被告市一院的工作人员在对家属进行询问,家属已签字确认需要进行尸检的情形下,应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以确保尸体能够得到妥善的保存,以具备尸检的条件。但工作人员在填写“器官、尸体登记本”时未严格按照顺序完整填写项目内容,导致填写内容出现错行问题,案涉尸体被归类为“家属确认不要”的种类。被告市一院履职过程中,未尽到妥当的尸体保管义务;其次,依常理,死者家属对于尸体保存的流程并不清楚,医方相对于家属无论从保管流程的了解和法律规定的认知上,都处于具有优势的一方。医方作为专业机构,在尸体保存期内应当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比如通知家属领取尸体、告知家属逾期领取的后果等。本案中,被告市一院未在规定期限(2周内)内通知家属领取尸体,未详细告知家属怠于领取尸体产生的法律后果。被告市一院未对家属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最后,当尸体存放2周后,家属仍未对尸体作出处理时,医疗机构可以向所在地的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处理尸体的申请,经批准并报公安机关备案后,医疗机构才可以对尸体进行处理。本案中,被告市一院未依照规定履行报批及报备的义务,存在不作为的过错。
被告金铂利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被告金铂利公司作为被告市一院的甘美医院院区太平间的承包经营者,是一家具有殡葬从业资质的专业公司,在尸体处理过程中负有严格按照流程进行操作的义务。“器官、尸体登记本”中已由医院工作人员填写确认保留杨捷媛之女的尸体,被告金铂利公司工作人员在登记本上签字确认接收,并将之保存于太平间13号柜。可见,被告金铂利公司明确知道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应当保存。但由于该公司工作人员的错误操作,导致杨捷媛之女的尸体在未经原告同意或告知被告市一院的情况下被火化,未尽到妥当的尸体保管义务,存在过错。
第三,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被告市一院和被告金铂利公司虽然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被告金铂利公司的工作疏漏、保管不善导致杨捷媛之女尸体被火化,被告市一院的填写错误、告知不明、管理不严为杨捷媛之女被火化创造了条件。两被告各自的过失行为间接结合导致了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两被告均应对原告的人格权受损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对原告是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
本案中,原告杨捷媛怀胎十月虽然辛苦,但新生命寄托了原告杨捷媛、李永红及其家人的美好愿望和期盼。这个小生命的不幸陨落已经让原告夫妻甚感伤痛,孩子的遗体更是寄托了两原告难以割舍的特殊情感。可见,孩子遗体的灭失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显而易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的人格权受损,并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由于精神损害无法通过恢复原状等救济方式使原告回复到原有的精神状态,因而只能通过赔礼道歉、金钱赔偿的方式作出抚慰,间接弥补原告的精神损害。同时,针对被告认为原告在尸体停放的28天时间内未询问处理,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孩子的父母,确应当积极落实孩子遗体处理问题,原告怠于履行上述义务。综合考虑尸体对原告的特殊意义、原告及两被告各自的过错,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应当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两被告各承担50%,即50000元。
针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诉讼是一项高度专业的法律事务,随着社会分工日趋专业化、精细化,当事人聘请专业律师为自己主张权利、处理法律事务实属应当。本案中,原告及时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对此次事件进程中涉及的主要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原告起诉昆明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该委员会责成被告市一院就此事作出情况说明。上述询问笔录和情况说明使得事件发展过程得以查明,而上述证据能够提交与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合理规划诉讼策略密不可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原告举证责任的完成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故本院认为律师费是原告实现权利的必要费用。同时,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费的实际支出,其主张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本院支持律师费10000元,由被告市一院、金铂利公司各承担50%,即5000元。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书面赔礼道歉材料须经本院审核,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杨捷媛、李永红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二、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书面赔礼道歉材料须经本院审核,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杨捷媛、李永红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负担);
三、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50%,即5000元;
四、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捷媛、李永红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50%,即5000元;
五、驳回原告杨捷媛、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杨捷媛、李永红负担1038元,由被告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381元,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负担3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两年。

 

审   判   长            祁艺丹

人民陪审员            宋庆云
人民陪审员            杨继炜
二○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伶俐